嫂子打来电话，说叔伯哥哥突然住院，看来快不行了，让我赶紧去趟。她一会儿一个电话，催问我到哪了，声调越来越接近哭腔。我意识到哥哥已经凶多吉少。
中午与同学们喝了点酒，还半睡半醒，此时顾不了自己的身体了，赶紧招呼车辆前行。
哥哥一家生活在天津，从乡下到天津需要二小时路程，而且哥哥住的地方特别不好找。不好找也得找，硬着头皮赶路。
也许上天有意照顾，我们没有费多少劲，就到了抢救哥哥的医院。此时，哥哥孤独地躺在了天平间的灵床上。外边围了一大圈人，只等远方而来的老家兄弟们看上最后一眼。
欲哭无泪，还是流下了伤心之泪。哥哥长我一岁，他走的突然，又有些必然。几年来的坎坷揪心事，让他苦闷消沉，找到了酒依赖的理由。他眼高手低，心强命不随，死要面子活受罪。从不对人说困难，并别说求它人了。什么样的苦自己一个承受，与酒为伍，逍遥在酒乡醉海之中。
嫂子也下岗了，儿子上大学，哥哥失业在家，全家的生活经济来源，只有嫂子的下岗工资，以及嫂子四处打工所得。为养活这个家，嫂子什么活都干过，看自行车、摆小摊、修脚．．．．．．她含辛茹苦，任劳任怨，从不向命运低头。一个人能够做到任劳不容易，还能任怨则是至高境界。
就在哥哥去世后，她还惦记着顾客预订的修脚活，唠叨耽误了人家，自己有些失信。不知什么时候起，嫂子皈依了佛门，当上俗家居士，吃素念佛，四处为同修的亲属念经送路。她执著地信佛，并没有影响她拚命地挣钱养活全家。
当她们一群俗家居士聚在一起，为哥哥诵经超度亡灵时，我曾问其中与哥哥甚孰的女居士，你们早干什么去了。她说我哥哥连死都不怕，她们有什么办法。我说这就是你们功力的局限性。
侄子今年大学毕业，面对早亡的父亲，他很少露出悲情，好象死了陌生人，与他无关，我知道哥哥生前多么腻爱独生子。看着就来气，当侄子说话竟露出笑容时，我一时大怒，回手甩他大耳光，不管周围他姨舅们如何感受，开口大骂：你爸死了，你还乐，混蛋，你算什么东西，跪着去，接着又是一脚，打出他的泪再说。
外围的人劝我，别和小孩子生气。我的火气更往上涌，二十出头了，还小孩子，都是大人们惯的！咳，写不下去了。念经的人们又来了，她们要念一宿《地藏经》和阿弥陀佛经。接过她们递给我的《地藏经》，伴着她们虔诚的声音，有意无意地顺着看，思绪却飞出好远。
放下佛经，我站在后阳台，望着大都市的万家灯火，慨叹大千世界，激情人生旅途，信口拈出七律打油诗。
生死两茫一线牵，
几行清泪挂灵前。
常恨西去无奈何，
怎堪下生有轮还。
阅尽沧海心已老，
望断天涯情未短。
梵曲袅娜催人怅，
博爱自珍只等闲。
上灵车火化前，按俗家佛家的规矩，应该为亡者“开光”。俗家“大了”与佛家居士互不想让，“大了”姐找到我，气哼哼地说：反正为了你们家族好，你要让她们“开光”，不让我“开光”，往下的事你们自己办。而居士说，死的如同她亲弟弟，谁不让她“开光”与谁没完。
双方都有理由。那边是嫂子的佛友，这边是忙事的总管，人还没发送完，送闹起来成什么样子，我无奈地说，你们俩一起“开光”吧，总算平息了事态。后事处理完了，我驱车回老家。一路上反复琢磨生死轮回等，人生来何干，死又为什。
生的不需伟大，死的不需光荣。平平淡淡才是真，活着就要好好活，为了自己为了家人。老婆信息回复的不错，珍爱自己，珍爱家人，面对现实，好好活着，不枉世间走一回。
不过，当这种特定环境下忧郁的情绪飘过后，我还能这么超脱吗。真的说不清。
（作者：木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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