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年少。
女孩总觉得自己是那样卓尔不群,所做的一切,仿佛都配不上自己的孤傲和清高,包括读书。
虽然酷爱文学,但女孩总觉得那不是能靠苦学得来的,写就旷世文章的应该都是天才,就像李白和苏轼,行云流水般的诗文,下笔如有神助的洒脱,是贾岛陈师道之流望尘莫及的。
女孩觉得,自己就是个天才,所以不用上学,不用学习抽象的数理化。在河畔笔直的白杨树林的浓荫里,在如水墨画一般清新明快的乡间田野上,总会看见女孩的身影,尽情呼吸着大自然的气息,无拘无束地徜徉在泛着青草香味的泥土上。
日子,一晃就过去了大半年。女孩醉心于唐诗宋词里不能自拔,学业是彻底荒废了。
一个秋日的午后,女孩又逃学了。她坐在枯黄的树叶上,倚着一棵高大挺拔的白杨树,呆呆地看秋天的树叶悄无声息地落下。
有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踩痛了落叶。女孩的心替落叶痛了一下,目光却依然定格在虚无缥缈的远方。
脚步声在女孩的身后停下了。女孩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父亲的气息。心慌意乱的女孩,惶恐地站了起来。她想,脾气暴躁的父亲肯定会大发雷霆……女孩的脸变得煞白。
不是没有想过会被发现,但总是天真地以为,当自己写出旷世名作一鸣惊人后,父亲也许会原谅自己,并感到欣慰。只是,自己如雪片般投出去的稿件,都如泥牛入海无消息。天天等,天天盼,也没有一个字发表,更何谈一鸣惊人?
女孩慌张地低着头,等待着父亲的雷鸣之怒和厚重粗糙的手掌落下来。
没有,什么都没有。
父亲低低地叹了口气,拉着女孩一起坐下来,抓起一片落叶,久久地看着,抚摸着,然后说:“爸爸从小就失去了母亲,继母不肯送我去读书,爸羡慕啊,羡慕人家读书识字啊。”女孩看到了父亲眼中饱含的眼泪。
“爸爸也喜欢写写画画,你喜欢,爸爸很支持,希望你能在这方面出成绩。你不是一直想去北京吗?明天,爸爸领着你去,爬长城、看天安门、逛颐和园、看香山红叶!”
女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悄悄地掐了一把手心,疼,不是在做梦!我能去北京了?明天就能去了?是真的,不是做梦,女孩兴奋得小脸都红扑扑的。
一路颠簸的汽车,载着女孩和父亲到了首都。女孩看着穿梭的车流和人流,看着脚下踩着的真实的路面,看着这座向往了很久的城市,激动地流下了眼泪。
第二天一早,父亲带着女孩去天安门广场看升旗仪式,晨曦中,女孩满含深情地看着国旗迎着旭日冉冉升起,心中感慨万千。身边的每个人都是那样虔诚。女孩忽然感到了自己的渺小。女孩忽然为自己曾经那些自命不凡的念头感到惭愧。
第三天,父亲领着女孩去了北大、清华、人大。
第四天,女孩不再让父亲领着自己去长城和颐和园,也不想去香山看向往已久的红叶。
女孩对父亲说:“我们回家吧,我想去学校。”
一路沉默的女孩,脑子里总是飘过天安门广场上迎着旭日升起的五星红旗,闪过名校里穿梭忙碌的学子的身影。
她在心底,为自己画了一个梦想:有一天,能够以北大学子的身份再次走近未名湖,成为吟咏她的诗人。
15年过去了,现在的女孩不仅已从北大毕业,成为全球500强企业的高级主管,并且出版了3本书。
我就是那个女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