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她,是公交驾驶员。工作单一、紧张、枯燥,并且极少有休假。为了方便照顾孩子,他们决定错开上下班时间—他从早上6点到下午1点半,而她则从下午l点半一直到晚上10点。
E-mail、QQ、MSN,这些现代人必不可少的沟通工具,于他们,则是没有实际价值的陌生词汇。因为方向盘连着乘客性命,所以连用手机打电话、发信息都成了不太可能的奢侈。去年底,一位同行司机因为工作时间打电话,一时分心,连人带车撞到路边的树上,造成一起不小的事故。自此,他们索性上班时不再带手机。
那天下午,他刚刚到家准备开门,瞬间抬眼看到门上贴的一封简短的纸条书信。“孩子他爸”,温馨亲切的称呼,让他在面对大半天熙攘的乘客和冰冷的公交车之后,顿觉温暖妥帖。再往下读,她写道:“孩子晨起有些发烧,打过针后送去幼儿园了,你下午早点去接。”
数年来,因为早出晚归和日常家务的消磨,他们极少有夫妻之间的软语呢喃,往往是她半夜下班回来,他为赶早班早已熟睡。这张小纸条的出现,唤起了他沉睡已久的情愫。当晚,她疲惫不堪踏进家门的时候,只见他笑脸相迎,赶忙将热气腾腾的鸡蛋羹端上桌子。
一封简短书信带来的慰藉,让他们第二天倍觉神清气爽,平日里无数次路过的城市风景,陡然变得那么真切鲜活。
自此,一封封简洁温馨的书信在他们之间传递。她把生活中的琐碎繁复和对他细腻深沉的爱用一张张小纸条来承载表达:孩子他爸,我帮你买了一双拖鞋,记得试穿一下合不合脚;亲爱的,今天儿子学会跳绳了……落款永远是他心中时时牵挂的“红”。而他,则回馈给她时时的叮嘱和浪漫的惊喜:红,昨晚帮孩子辅导功课很晚了,今天上班一定要注意安全……新;红,过年时,咱们和工友换个班,带儿子去广场看灯吧,谈恋爱时的感觉,我现在还历历在目……新。
2007年的冬天,她如往常一样上班,驾驶着公交车刚刚出站,却因为一位乘客的无理要求而受尽屈辱,她委屈得眼泪纵横……
回家后,看着早已熟睡的丈夫,她忍不住写了一封信放在桌子上:“孩子他爸,今天一位乘客蛮不讲理,骂了我,还抢夺方向盘,差点出车祸,我好委屈好害怕……”
第二天晚上,她驾驶末班车刚进站,远远就看见他与儿子站在寒风中等她,儿子上前挽着她的手说,爸爸做了好多好吃的东西,就等妈妈回来吃呢。她看见路灯下的他,矢口不提她遭遇的委屈与不快,但眼神闪烁,怜惜与关切一览无余。家中的两个男人都为她打气,让她泪湿眼眶,心中的委屈一散而尽。
回家后,她看到他留下的纸条书信:红,你受委屈了,我们的工作就是这样,别和那种人计较太多,我们要诚实宽容地生活,享受属于我们的快乐时光……
他们的爱,一直这样温暖地传递。
那天,因为接收到纸条书信传递的信息,又和同事换班,他们终于有机会共同参加儿子的家长会。儿子的作文这样写:“我的爸爸妈妈都是公交车司机,他们从未一起送我上学、接我放学。每次,我只看到一个人的笑脸:早晨爸爸走了,晚上妈妈回来了。睡梦中,有人在亲吻我,可我分不清哪个是爸爸的吻,哪个是妈妈的吻……他们用纸条书信来传达关心和爱,那些纸条是爸爸妈妈幸福快乐的见证……”
这一对凡尘夫妻,是石家庄公交集团的司机王红和杨国新,他们被评为石市公交集团的最佳恩爱夫妻。时至今日,承载他们生活点滴和浪漫爱情的书信纸条足足有1500多张。细心的她,按照时间顺序,把纸条一一铺平,收集起来,装满了4只鞋盒。
在充斥着电子邮件、飞信和QQ的今天,她望着他们彼此写下的纸条,这些他们相濡以沫的爱情凭证,让她内心温暖。她想,年老的时候,一定要把这些纸条逐一拿出来,和丈夫慢慢看,慢慢回忆,追寻那份属于他们的浪漫和艰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