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听张信哲低哑地唱：白月光，那么亮又那么冰凉，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段悲伤，想隐藏却又欲盖弥彰……
那样的一个炎炎夏日的黄昏，忽然间就被这样的声音击倒，坍塌在心里的隆隆回声是母亲那日渐远去的呼唤——
母亲去世已经三年多了，然而真正懂得这份爱却是在我嫁作他人妇而母亲离去后。
我想，在所有女人的一生中，做新娘无疑是最幸福的时刻；而同样对一个女人而言，眼睁睁看着母亲离开却又一定是此生无法替代的伤痛；然而在我的生命中，这幸福和伤痛却以接踵的步伐划入我懵懂的生命——婚后几月母亲就轰然离世，仅是数月之隔，悲和喜从此定格在记忆深处，无法动弹。
于是数不清的记忆里最直接可寻的就是母亲留在女儿嫁衣上的体温和密密的针脚，依稀记得婚期来临前，母亲是整日忙不迭地穿梭在嫁妆之间，或装衣收奁，或穿针引线，或煮蛋放枣，只是温暖而细心的面容掩不去眼角的伤感和苍凉——含辛茹苦养育的女儿终于脱离母亲的翅膀独自拥有了一个家，一个与母亲无关了的家，母亲的心里定然有些许的失落的，而当时，我却不懂！婚后，常常取出那些母亲留在上面的痕迹，舍不得拆去，人去了，线还在，而线还在，那份温暖还有迹可寻啊，只是不明白为什么留下这些红线的这双手这个人就永远消失了呢？或许仅仅是做了个噩梦，母亲只是离家了三年而已，马上就要回来，可以见面，如果这是真的该有多好！
常常这份想念在炎炎夏夜来地更为直接，我睡在母亲送夏的凉席上，辗转反侧，想母亲在那时非典盛行时不顾其他，拎着大包小包的给女儿送夏，小到未有影子的孩子的衣物，大到蚊帐凉席，别前母亲还特别关照说，要记得多穿红色的衣服，能带来好运气……如今母亲的声音言犹在耳，可是物还在，人却不在了，母亲的凉席慰籍着女儿的身体，却在女儿心里留下了冰冷的回声，夏夜的眼泪就那样冰凉了整个夏天——
最能让我想起母亲还有一张床垫，结婚时母亲买的，上面赫然的是被母亲撕去的包裹的薄膜，母亲是个追求完美的女人，可是不让这包裹完好的保存只是因为它被一个寡妇摸过——新人的东西在有点迷信的母亲心里是不能让失伴的人碰的，怕会遭来厄运，于是母亲仿佛保护女儿如小鸡般张开自己有力的翅膀，决不允许别人会给自己的女儿带来任何的不好，哪怕只是传说，只是臆造，母亲也容不下这样的假想，或许那只是因为全天之下再没有谁希望女儿好好的能够超越母亲的程度了吧，并且那是与生俱来，从不计得失！
而再到怀孕后，生产前，医生朗声问：父母双亲都在都好的吧！我一楞，立刻心头一阵潮涌，没有了母亲的缺失象忽然放开的阀门，瞬间将几年纷涌的记忆堆砌而来，我一顿，说，不，母亲没了。说时，泪要涌出，在那么平常的晴朗的午后，母亲这个称呼就这样让一个即将要做妈妈的女儿忽然间无法阻挡地难受，生命体内那被突然切断的出口倾泻成一地的忧伤，即便面对新生命降临的喜悦，即便已是故去几载，母亲这个称呼依然让人想流泪，只因为如人所说，母亲是每个生命的入口，而今生就注定再也无法走出！
记得分娩时的手术台冰冷而恐怖，那一刻在无边的恐惧里想到的却又是母亲，一直以来，母亲在我的心里是一个勇敢而坚强的女人，从来不胆怯，不退怯，而我奇怪想到母亲时，心忽然宁静了，我总觉得母亲就在我的身边看着我，于是再见手术台的扎眼的灯，仿佛变成了母亲温柔的眼，想母亲若在，定然会摸着我的头说，傻丫头，这有什么好怕的……是啊，母亲经历了在家中生下了我们姐妹几个，而我在医院里还有这些医生都在，我怕什么呢？这样想时，忽然就想微笑了，只因为我坚信每个做母亲的一定都在陪在子女最艰难的时刻的，即便是在天堂里，她们一定也会看着的，因为天下多少母亲的眼就是为了孩子而生的啊！
生活的万千河流不经意间让生命进入了一个又一个站口，为人妻为人母为人媳后的女儿竟然觉得了母亲的存在比在任何一个时刻都需要。生活的百般烦恼摩擦日益堆积在心里，无处可说，说给别人听，只能当作故事，而只有母亲才是能切身地聆听并心疼自己的，于是看到别的女子依偎在母亲身边，说琐琐碎碎点点滴滴的生活体味，心里涌过无边的萧瑟，心更如无望的沙丘，在孤单和悲凉的梦里寻觅母亲的温度。直到现在明白，成年人对母亲的需要是远远甚过少年时的，因为年少时对母亲仅仅是单纯的依恋，而成年时对母亲的情素就不仅仅是依恋，而是心灵最深处的安慰，是最温暖的包裹，最切实的聆听，是真实的疼惜，而那些生活的万千激流只有在那样的释放和包裹后才能化成从容的涓涓溪流，让心灵复归宁静和安详，母亲不正是成年女子心上的引渡之桥吗？
子欲养而亲不在，与“子”而言，不在的不仅仅只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温暖世界的消失啊，一个人走，全世界冰凉，这个世界上最温暖最切实的磁场从此消散在空气中，无从找寻了——
而这份爱，原来是在做了母亲之后才真正懂得！
2007-4-13
『作者：落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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