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白兰花，每到天渐渐热起来时，我就会很留意早市上有没有守着一个小竹篮，静静蹲在巿场边角的老年妇女，她们就是卖白兰花的。她们的表情往往淡淡的，没有其他小贩们那种因忙碌而产生的热切，显得从容平和。在她们面前驻足的也往往是那些买完菜手里捏着一两元零钱的妇女。对卖花者来说，这份生意本钱小，甚至花儿就来自自家院中，可谓“无本”，因此，利薄也在情理之中。对于买花者来说，能用一天生活费中结余的点点零头换来一缕清香也是额外的美事。当你站在卖花女面前时，她会心领神会笑着把竹篮上盖着的潮毛巾掀起来，任你挑选中意的花朵，然后用细细的铁丝将两朵花儿穿成对儿，甚至还会替你挂在衣襟上纽扣间。整个过程没有讨价还价的喧嚷，更多时候看到的是买花者淡淡的欣喜，卖花者的随和。细心体味，与早巿上一派俗世的热闹景象相比，这份买卖显得有点落寞，落寞中却又藏着脉脉温情些许诗意。
十几年前我这个北方女子初到江南，正是白兰花盛开的季节。一个周未一位同事请我到她家中做客，初到陌生地方的我，很敏感地捕捉到同事那份不动生色默默的关爱之情，满怀感激欣然前往。早已记不清席间吃什么、谈什么，但她那一身家居打扮，尤其是缀在淡紫色衣襟上的一对白兰花却深深留在记忆中。那洁白的花朵呈仿锤形，花瓣半开半合着，散发着甜润润的香味儿。馨香环绕中，我读懂了江南女子的灵秀、婉约、体贴、多情。
十多年过去，真正爱上了江南的山水花草。季羡林曾将富春山水的神韵想象成“翩若惊鸿，婉如游龙”的精灵，时隐时现，若即若离，在我的想象中江南女子应着一袭美丽的旗袍，不需繁复的花边和垂缀的流苏，只要一块上好的素色丝绸，裁剪合体，在胸襟上别一对白兰，随她款步轻移，时时吐出幽幽甜香。如果戴望舒笔下的女子最适合的道具是紫色油纸伞，那么，江南女子最经典的标识就是这对素雅的白兰吧。
没有牡丹芍药的富贵荣华，白兰是花中的朴素者，没有荷花芙蓉的高贵清雅，白兰是花中的隐逸者。她平淡低调，仿佛空气与水，浸润其中，江南女子美得含蓄美得极富亲和力。曾路遇一位卖白兰的大姐，执意送我一朵花来配我漂亮的蝴蝶衫，佩服她“蝶恋花”的诗意的构想与追求，更感动于她的质朴。
西谚说：送人玫瑰，手有余香。
送你一朵白兰，送一缕馨香给你。
2007-5-24
今年第一次买白兰花，四对，拿到办公室很自然地分送给几位同事，满室馨香中记一些事，和一些感觉。(作者自评)
本散文作者：婉若清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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