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城市生活了很多年，忙碌与闲暇交织辉映。或拥挤于高峰时的公交车上，或匆忙中拦住一辆红色桑塔纳，或漫步于赤黄蓝相间的空心地砖。而我最喜爱的一种生活方式便是后一种。悠然徒步中，目视行道树于眼前飘过，任凭现代交通编织的交响曲响彻耳际，任穿梭如织的人流一晃而过，感觉城市中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能入眼的风景日益美丽，陌生的是能入眼却不能入心的人。茫茫人海中，原来有缘相识又相知的廖无几个。步行中，总期望能遇着一点回忆，能打捞一点惊喜。这便是我偏爱独自漫步的理由。
又是一个响晴的日子，初秋的阳光很柔和，让人心也变得不急不躁，怡然自得。恍然间，一辆深红色摩托车跃入眼帘。倒不是那车有什么特别，而是那车上的人，曾经是多么熟悉而挺拔的身影，多么清秀而有点黝黑的脸庞，依然于成熟中透出一股朝气，于率直中透出一份坚毅。尽管近在咫尺，许久以来却无缘相遇。而我吝啬得难以发送一个短信或者矜持得不忍主动拨响那个号码，尽管那号已铭刻于心，却举手如铅，无法摁健。回望渐益远去的背影，往事如烟云一般又一次迷蒙了我的双眼。
在临近跨世纪的迁徙之年，学校来了一位新领导。近年来，领导如走马灯一样换了又换，只是依然不见有什么大的起色。对于你的莅临，大家也不抱很大希望，不过度一回金就升迁罢了。不同的是你很年轻，三十出头，也更让人有种不够信任之感。我向来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教圣贤书。”因为前任带着失望离开，我们也一样又在失望中等待。见你第一眼之后的印象是：清瘦得有些与众不同，肤黑得有点土气，简易的平头显出少有的活跃与朝气，张嘴可见的小虎牙丝毫不隐含你的健谈与平易。
向来大小会议是不太让人喜欢的。我也一样，因为其中听不出多少水平与分量。上面开大会，下面开小会，大家历来如此。而那次的会你开得很不寻常，很亲切。下面很静，因为你没有念报纸，没有讲官腔，你在讲自己。敞开你的心扉，我们看到了你为学校目前的困境烦恼，为生员素质的不均衡无奈，为下属的误解感伤，为有些人的不理解忧虑。坚毅的外表下隐藏着一丝脆弱，而神采飞扬的眼神却显示出你如一座高山，坚不可摧。大家的聆听就是对你最大的理解与支持，从来没有过的静谧把台上和台下连在了一起。那一天，你穿得很讲究，有些严肃：一套新西服，淡灰色毛料，兰色衬衫配一条深色领带。
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你说话时有一个口头禅，这个词使用频率很高。我曾留心，在一次十几分钟的发言中竟然使用了十次，这个词是：“拜托”。“拜托”一词出自一位校园最高领导口中，这意味着什么？我寻思：其中包含了对教师人格的尊重，对教师劳动的珍惜，也包含着自身的诚心诚意和无比谦逊。听到这个词，作为下属，还能不好好干吗？还能拒绝吗？还能计较个人得失吗？于是，很多教师也显出了少有的工作热情与干劲。
因为你年轻，很多人在回廊与你相遇，看你的眼神充满爱意。很多人在会上受到你的提名表扬，在你的肯定中觉得你很懂得赏识教育，无意中又平添一份对你的敬意。很多人因为个人私利与你发生争执，过后却接到你的热线电话，气愤和误会在一根铜线中化解，不能不佩服你工作胆大心细，不注重上下卑微。很多人背后谈论，你只有三十一岁，却远远成熟于你的年龄。很多人在你的带动下，走向乒乓球台和篮球场地，让生活充满蓬勃和朝气。很多人不可理解，短短几个月，你竟能转动顶头上司的太师椅，让他们主动让出一块给教师的安居之地。你是男人的骄傲，是女性心中的白马精灵。很多人走进你的办公室，享受你的睿智，我也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情感，渴望中停驻眼神，脚步却在远离。
偶然的一次机会，我们共进午餐。朦胧中，我谈性很浓，话题很多，不知是为什么。于我的心中，人本来就没有尊卑高低之分，在人格与精神上，大家都是平等的，我不低于任何人。也就是出于这种思想，我才敢于与你共进午餐，侃侃而谈。也是因此，知道了我们曾经是同窗，仿佛从此彼此便不再有距离。那一次，我把它称为幸福的午餐，今天回忆起来，依然感觉一丝甜蜜。(作者：一点繁星)
有一种情感，是悄悄来临。或许是友情，或许是一种广义的人性之情。它很真，也很纯。这本来很平常，可彼此都明白，谁也没有权利去分享。默默地，这份情感转向了课堂，我给学生讲授，有一种爱，绝对美丽，绝对无怨，有一份情绝对宽容，绝对真挚。红彩绸挥舞了我辛勤的汗水，矫健的舞步踏出了《喜乐年华》的乐章。在我的课堂，一首小诗在孩子的心头飞扬：
一个清凉的早晨，一阵风儿吹过，
芽儿吹发了，草儿吹嫩了，
叶儿吹绿了，花儿吹开了，
心儿也吹化了。
一个宁静的午后，一阵风儿吹过，
传来阵阵爽朗的欢笑，
递过声声健美的喘息，
有假山与盆景的陪伴，
还有促膝的低语呢喃。
一个迷人的黄昏，一阵风儿吹过，
飘来孩子的阵阵喧嚣，
流淌着你我缓缓的脚步，
带着永远诉说不完的话题，
各自走向归途。
风儿吹过，沙儿恍惚，
忘却了自己的讲台，
错过了陪孩子的时光，
听不见上讲台的铃声，
更是感觉不到饥渴与休眠。
风儿吹过，沙儿伴行，
缠缠绵绵，浪迹天涯。
风儿吹过，沙儿别无他求，
不需要一生一世，
只等一瞬间的如影相随。
封存的日记记录了太多的往事，回忆就是一份美丽，把自己融进一曲《你的方向》，让眼泪陪伴自己，不知道此时是思念，是孤寂，还是甜蜜……
回望你远去的背影，依然走不出那深情的目光，我的内心一片迷茫，在哪儿可以找到你的方向？
2006-3-18
(作者：一点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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