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再见吧！妈妈！军号已吹响，钢枪已擦亮……”南国的小城，晨雾迷漫。那忧郁缠绵的旋律，在小城静谧的晨黎中回荡。我和战友们流着眼泪，与前来送行的亲友做最后的道别。挥别亲友的手，再聆听这激越的歌声，此时此刻的心情是激动的，充满着一股投身保国、壮士戍边的豪情。我不再为高考落榜而失意，也不再为无所事事而伤感，也不再无聊，不再愤世嫉俗。
车子在如画的晨雾间缓缓行驰，路两旁高大的梧桐树仿佛也成了列队的士兵。闪过了我求学的母校，闪过我曾经流连过村庄，还有那几座我每天上学都必须翻过去的山峦。我不去管这些了，这都是暂时的别离。心中没有半点伤感，因为，我相信等在我前面的是一条宽广的大道，一条可以远离这落后贫苦山村的大道。
虽然现在还无法感知外面的世界，但这个世界是充满诱惑的，也是神秘的，不过我们同样也相信，这是一条正确的道路，会跨越挡在我门前的大山，到很远的地方去，那里有宽广的马路，热闹的都市，是一片迤俪的世界……
二
快速行驰的列车很快将我们这些懵懂的小伙子，带到一个我们尚未感知过的天地，也许我们在过去所学的书本上看见过，想象过，当今天这个世界一下子扑入视野后，我们却感到自己的渺小和无知。原来世界是这样的博大，这样的五彩斑斓；外面的一切都是这样的漂亮和秀气。虽然，我们不会表现的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但无知归无知，那是装在心里的是一闪念的眼影，霎时间的惊喜。我们表现出极强的模仿能力和适应性。现在想来，当时所谓外面的世界，其实离家也就一个多小时的车程。然而，这座离家最近的城市和这城市里的树木、房屋和铁轨都是我以前尚未见识过的，屋是那般的高大、气派，那修剪过的树木，却生长得这般工整秀丽，那碾过铁轨发出的“隆、隆”的声音，听起来，也是这般激越和雄浑。
下了客车，拿起背包和我的战友们在带兵军官的带领下，转乘火车。这是列专列，因为这座城市里也有人乘同次的列车，去同一个地方，一同前往哪个遥远的未知西部的边疆。
车一路奔驰，不时停在皖南的沿江的几个城市，不断地有同样年龄的新兵，加入西行的行列，我们有的来自农村，有的来自城镇，有的来自干部家庭，但是我们今天却是同样地来到这个大闷罐车上，在带兵军官的指导下，用早已准备好席子，再将随身携带来的被褥铺在上面，两人一个床位，打起了通铺，席地而卧。这样一节车厢有百十号人，这列专列总共加起来，有近千余人，浩浩荡荡地象一股青春的激流向西部涌去……
我心情是愉快的也是好奇的，车行一路，我总是爬在车窗前，看一路的风景，“哦！要过长江大桥了，这里就是南京市了？”我和我们的战友们惊呼着，从未有过的兴奋。车轮碾过钢轨发出沉闷的声音，那一阵阵有规律的声音，在我听来却像来自大地的呼喊，来自远山的呼唤。火车每经过一处，我就用笔在地图册上，重重地画上圆圈，一一核对沿途路过的地名……
我的车厢内，所坐的战友都是来自一个县籍不同乡镇的，我们有的是同学、有的同校而不同班，或是同届不同校，相互之间认识的很少，但大多年龄相仿，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来到一起，乘坐同一列火车，到同一个陌生的地方去，这些的统一，拉近了我们战友之间的距离。有什么好吃的，拿出来一齐来吃，有什么稀罕的拿出来一齐分享。那个渐行渐远的故乡，是留在心底的最亲密的回忆。同一种乡音是我们最亲密的信号，我们亲如兄弟一般。
“来！吃我带来的方片糕！”
叫我的战友名子叫万森，是来自邻村的校友，在学校时就是重点中学的高才生，升学高考也是因为没有发挥好，几分之差而落榜的。这个车厢唯只有他与我认识，现在来到一起自然相比别人要亲近一些。
我也没做任何回绝，走到他的身边说：“听说新疆很冷的，到那个地方以后就很难吃到家乡的食品了。” 文/青山之阳
“是呀！新疆在过去称为西域，是少数民族地区，是典型的大陆性气候，干旱。”万森像背书似的说道。
“看来你很有研究呀？”我问道。“我在来之前，专门找来地理书看了一下。”
“准备好了”我心里暗暗地称羡起来。“有心理准备了！”万森一脸的自信。我的情绪受到老同学的感染，也显得振奋起来。对哪个神秘的土地充满了一探究竟的向往和临阵的兴奋……
火车在兵站稍作停留，补充食品、水，便夜以继日向西部行驰。我们穿过了江淮平原、中原大地、八百里秦川、很快翻越秦岭在山洞中爬行，进入了甘肃的河西走廊，火车愈向西开，外面的景物愈显单调。绿色愈少，连绵起伏的黄土高坡，低矮的土房，一身灰尘的农民在铁路边检拾煤渣和繁华的都市却成了鲜明的反差。空气渐渐干燥起来，火车穿过了河西三镇，便进入了嘉峪关。“长城！”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我和我的战友们不约而同地向长城望去，一条土色的城墙沿山附势在山峦间起伏，在广袤平坦的戈壁沙滩上，平地耸起城堡，它的一端连着山脉，一端却向祁连山一侧无际的沙海中绵延而去。我的四周都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沙滩，黄沙漫漫，嘉峪关城堡在这昏天暗地的蛮荒地域，显得那般的高大、雄伟和挺拔。
“不到长城非好汉！我们到长城了。”一位战友金峰说道。
“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我不由地念出这样的一句古诗。过了嘉峪关再向前就是异域他乡，就是张骞出使的西域了。一座城堡矗立边关，这就形成了关内关外，塞内塞外。我的眼前仿佛出现金戈铁马，烽火狼烟的古战场的情景。而如今一条铁路横贯东西直指漠北，西游记中的唐僧去西天取经走了十四年，而我们也就几天时间。千里戈壁穿越它也就在一夜之间，这几天来，我和我的战友们从江南的雨米之乡，来到铁马秋风的西域边关。沿途看到祖国的山河，地大物博，南方和北方，贫穷和富裕，城市和乡村。我心中不由地怀念起自己的家园，怀念起南国鱼米之乡……
三
火车穿过了嘉峪关，再向前就是玉门关了。古人说：“出了玉门关，两眼泪不干”，玉门关：雄关耸立，黄沙漫漫。素有“春风不度”的干旱之地。出了关口，便进入了无人区的大戈壁，这里是关内与关外的分界线，赤地千里，荒芜人烟。烽火台的遗址在戈壁滩的荒野中像一座座孤零零的城堡，鬼魅一般兀立着，我仿佛看见了，铁蹄飞奔，狼烟四起的古战场。
外面无多大变化的戈壁沙滩，还有那些被几千年风雨剥蚀的土丘，在风沙的包围下，显得矮小而荒凉，铁路旁偶尔闪过的用枕木垒成或是用废弃的车厢临时改成的工棚，不时地出现原野中，这是一条漫长、单调、昏昏欲睡的车程……
“羌笛悠悠，春风不度。”“长河落日，大漠孤烟。”我无聊地在日记本上写下这些古诗词，也许是对过去所读古诗词的重新理解和解读，当今天真的身临其境，置身于古诗词的情境之中，不由生出一番新的感慨。风华看见我在写作什么，便凑到身边说道：“多愁善感呀？诗人！”
“那里，看到眼前的景色，想起了过去读过的古诗词了”。我恹恹地说道。我正在与风华闲聊。这时耳边传来，“朋友你去过天山吗？假如你想畅游天山，我可以给你当次不太称职的向导。”万森一边念着碧野的《天山景物记》中的内容，一边向我们身边走来。我们不由地哈哈大笑起来。这时候，宗元、金峰、四宝、方彬我们同乡的七位战友相继地来到一起。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四宝念道。这时候我们同乡的七位战友，因来到异域它乡，相互间心里产生了一股依赖和亲近感。当我们听到四宝朗诵的《夜光杯》诗，每个人的心中都涌动出一股醉卧沙场、同扑生死的豪情。
“我们以后无论怎样，走到那里？都应相互帮忙，共扑苦难！”方彬一脸神圣的伸出自己的手说道。
“好！”方彬的话音未落，即刻得到大家的赞同。我们每个人都伸出自己的手相互叠加在一起。这七位战友，都是来自皖南山区一个乡镇，我们伸出的手虽还稚嫩，但却是坚定的、相互间充满了信任。
火车在行驰，车轮与铁轨的摩擦发出有节奏的“咣、铛”声，渐渐西沉的落日，将远处山峦的影子，在地平线上拉的老长。天与地之间，这洪荒之地，我们这列行驰的列车，像蛇一般地逶迤爬行，带着我们向那远山，有冰雪覆盖的雪山方向，向那落日的霞光追赶而去……
文/青山之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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