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的喧哗都被这冷夜给冻寂了，一身素裹的我平静地守着父亲的遗像，父亲的冷峻的脸庞，视线依然是那么威严，我挑衅地逼视着，直面他慑人的目光，心中没有悲楚，隐隐升腾出一份怜悯，那天下午，我一到家，父亲让我烧他一向珍视的教案及他从教三十多年的资料时我就感觉他的心已死。一向笃信科学的父亲，把生活的重心同母亲的宗教联系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感觉父亲对这个世界失去了信心，他不同于母亲的对宗教的虔诚，他只是淡泊了思考的心智，成了水中漂浮的一片树叶，无奈地荡在时间的河床上，没有欢喜，没有悲伤。
一个少年老成的长子，肩负着寡母幼弟的重责，在一个没享受到富贵生活的没落的大户之家的四类分子的阴影里长大的孩子，出人头地在那个年代是如何地艰难，但是他同命运作了不懈的斗争，也有过一呼百应的辉煌，也有过方圆百里的仰慕，在他的世界里没有苦难的泪水，他的眼神像鹰，身健似豹，声威似虎，在他的视野中一切都是弱者，在他的强憾的心智下，我哥几个都成了虫，懦弱无力，越年长的越如此，以至小儿学业成而去，空留我们这作哥的听他的调遣，我们又何成入过他的眼，在他的面前我们都低眉顺眼的，而他的故事只在外面流传，没听他亲自谈起过一次，只是压抑在他的训导之下的附顺。
强弓易折，他终不压下他的火爆脾气，强出头的结果让他倒下了，一副好的体格也强不过脑血栓，终成了他孙子的笑料，父亲见针的羞怯，倒显孙子的勇敢，父亲又回归到孩提时代，而我们依然习惯于他已有威慑中，开颜不得，只有他孙子戏虎如猫。
父亲突然如顽皮的孩子，让我们放心不下，母亲也老了看他不住，就像晚饭前母亲叫喊我儿子的狂野，父亲总是在我们寻遍了他所有可能去的地方之后，在我们绝望之后出奇不意立在了我们面前。
大病过后，父亲神志转常，多年不会表达的慈爱火山一下喷发了，细腻而温柔，以至于我们诚慌诚恐，时间长了让我们的感觉上都长毛了，同以前一样的怕呀，这也凭添了父亲的忧伤，以至让他生出了一种习惯性的独自散步，每次他的出行，就像我们小时候同他说一样我们要去那儿玩会，他也争得我们的同意，这也成了他的悲哀。
我一想到在灵堂上如此放肆地审视着他的风霜侵蚀的容颜，心里才真正涌起一种愧疚的忧伤，就像在堂弟的喜宴上，听着叔叔的祝词，想到父亲之后不自觉流出泪水一样，这如此错位的情感的确是对自己的一种嘲弄，人的情感实难理逾，人的行为又是那么的怪张。这就如同我写下这题目的不敬一样，我头脑中又晃过父亲那有些屈辱的死亡，为什么人生如此的怪戾与无常，为什么人又是如此地清醒又是如此地迷茫。
翻身的咸鱼，不会是一种宿命吧！想到了父亲我便想到了父亲的忧伤。
本文作者：文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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